星期二, 7月 10, 2007

偶遇【尋找法國作家勒.克萊喬(J. M. G. Le Clezio)】




英文書名~Hasard suivi de Angoli Mala
@書封面引用與參考網址~
http://www.books.com.tw/exep/prod/booksfile.php?item=0010339978
@影片引用YouTube~Brand New Vs Dashboard Confessional


  離家如果有原因的話,那就是為了逃離某人。至親的人。你可以想像一名逃家少女為了躲避對母親日漸加深的厭惡感,只好逃亡海外,隱姓埋名度日;身上毫無分文,如何生活?作家有的是妙招,不然文字就太沒吸引力了──連夜竄入港口的某船艙,然後躲個幾天,被發現也已離島。

  少女發育較晚,所以可以假伴少年,這樣一來就能打破「女人不能上船出海」的禁忌。故事之精彩,讀者得要專心一頁一頁往下讀,且要意會,才能融入情境中去體會少女曾經的航海之行,以及人處在孤單無助時面對世事無常的觀感,是那樣敏銳,如吞下一顆極苦的藥丸,為要醫治孤立的這種病。世上沒有任何事是絕對的好或絕對的壞,在作家的筆下,交錯的不單是對生命經常焦慮的心情,還有成長未知的諸多抉擇與無奈。 你不能因此就說「命運」是極壞的東西;它不似實體,更像是寄宿在人體內的一種生物, 隨時可以無性生殖,把事物都簡化到你只能有一種結果,從生到死都在飛快的進行中。

  當少女碰上年長的男性,會如何?有愛情的可能嗎?不如說有更多機會獨處時會誘出極為特殊的關係:有的可能是情色,而有的也可能只是出於父女間的情誼──男人不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動物,特別是在海上航行的水手,他們也有天使的心腸,知道慈悲是怎麼一回事。法國作家果然都有浪漫情懷,在創作上也是。  

  要看出人心裡在想什麼,光看眼睛就可以知道個大概。男人的年紀會在臉上忠實留下記錄,不像女人刻意記憶;不過依然是徒勞。在細紋之下的裡層是更多擺脫不掉的累積,像是職業,或者其他累贅,不是說放就能放的,只等到老時才能撒手不管,像是一座廢棄的城堡,再無人願意進入探險,直等時間風化殆盡。與其說是少女成長的經歷躍入文字,不如說是男人自身的歷史透過少女的點綴而再度有了顏色,像夜裡飛逝而過的流星──不能捕捉,只能暗自慶幸有眼目睹的奇景。

  作家對於航海一事特別在行,光是船上的各種設備與遇難時的機警作法都讓人驚奇,這是出於作家之手,而且是個法國作家;我還以為是一位長年靠海維生的漁夫所寫的一本書。(我對漁夫沒有偏見)波瀾壯闊的海洋是人所無法追尋的目標,在微小的座標上發現自己存在的醜陋真相,也在其中蛻變成自由的翅膀、努力振翅,飛到海極居住,忘卻煩憂。脫離陸地時,那條明確的界限在清楚不過了。回程的一天終將抵達,到時可否還能告別,答案就掛在高空之上,海鷗聚集之處,俯瞰著自己。 

  儘管大海多變,少女也是,老男人更是。沒人知道他們各自過著怎樣的人生,然後又再度重逢。時間就是最可怕的火藥,一旦點燃了,便無處可逃。鐵定要把人炸得一點都不剩,如天空掠過的浮雲,或者是變天的海嘯,把你的夢和所有都擊沉。自小就缺乏父愛,又被母愛關在深不見底的洞穴裡,少女很想知道自己究竟能如何度過生命的低潮?來來去去,總是在一處地方出現,日出日落,沒了沒完,她像找不到盡頭的一抹浪花,怯懦又倔強,使心裡無一處完整,醜陋地令她困窘。無人的岸邊最能感受這波不間斷的潮汐,直到真正發現了某種遺物,或者久久不爛的垃圾被拍打上岸。這份一直被擱置的缺口,永遠都在失去,每一分每一秒,提醒著少女。依附大海的複雜情感彷彿被一艘船所牽引,曾經帶著少女夢周遊列國,如今只能留在另一個老年男子的身上,隱沒在她不知道的世界裡。

  僅有的,不過是人對於記憶的眷戀,好似不依賴這個就再也無法尋回原點。這本書裡有兩篇短篇小說,不說你不知道;關於大海、船長以及人生──少女面對大海時的無助神情,從垂死的男性眼裡找到了令她堅定的東西。神秘的,不再以言語鑿開的洞穴,需親自潛入,航行其中才能領略的自由;依附在宿命的海面上,朝世界彼端,破浪前行。
一如故事開頭,耐人尋味,在憧憬與悔恨間尋覓孤島,再次揚帆。

* * * 

  「傳說」通常不大可靠,可是又能不斷發出求救訊號,讓不知情的探險家前仆後繼。第二則故事和前篇是截然不同的風格:一書兩讀,還不錯!自大海深處返回山林,那樣的熱情透於文字在雨量充沛的林間如何勾勒出另一美的詩篇,讓我期待。回歸自然的少年,叛逆延伸出來的意志可以衝破一切攔阻:與世隔絕的日子,有什麼好寫?作家就愛挑戰,所以無須擔心故事不夠精彩。

  在野蠻又原始的林中,尋著氣味,找到的不止是少年急於投奔的熱情與眼神,還有那天生豪放不羈的野性欲在少年體內衝撞,將文明撕裂。「野人」是少年的名字,他本不受體制與道統的約束。接受多國語言的洗禮之下,讓少年能輕易伸出觸角,在自我與外在之間不斷反覆論辯著。他則是一名旁觀者,同天上使者俯瞰這齣戲。體內流著的是卑賤的血液,在鄙視者的眼中像咒詛,不可靠近。曾一度逃離文明摧殘的印地安少年,反其道而行的故事:藉由遁入山林,逃往新的天地,一切回歸本我。這樣的渴望卻在他遇見愛情之後有了變化……。真假不分的年代,略帶嘲諷意謂,在酒精的醺染之下那更顯扭曲,也因著沒有一定的標準,因而人命不值半毛錢,光靠武力統治著,這也說明了少年身處環境之複雜,對家的記抑也跟著流失,他彷彿就是野蠻的化身,走出一段屬於自己的歷史。  

  然生命的源頭,在他之前早已存在,深藏不露!只有深黑的輪廓在浮動,獵殺的行動於焉展開。

  為要將流浪的兩顆心,緊繫在一塊,誓死不分。